评蒋庆先生对西方政教的误解

蒋庆先生:
  您好!
  我听说您研究过基督教,也学过法学,后来专心信奉儒学。虽然您学问渊博,但都没有真正学懂学透,存在不少误解。您的《儒家文化是建立中国法律制度的道德基础——中国民法典论坛:“中国传统文化与中国民法典”讲演》和《我所理解的儒学》我已经读了,发现其中有不少的误解。先分析如下:
  您说:“我们前面说过,法治的基本特征之一是‘权利本位’,或者说‘权利首出’,权利的出发点是很低的,是为了维护每个人的利益。当然,追求权利,维护权利,你说该不该?当然该,当一个人的权利被他人或政府侵害时,当然应该维护被侵害者的权利。但是,西方文化把法治放在治国的首位,有其产生于基督教原罪观的深刻的人性基础,西方法治文化假定我们周围的每个人都是恶人,如果每个人遇到的人都是恶人的话,权利就非常重要,就必须放在治国的首位。”这些话中对西方的人性论有误解。西方法治文化不是假定“我们周围的每个人都是恶人”,而是假定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作恶。
  人性论是政治学说的理论基础。古今中外的哲人都讨论过人性的善恶。我国古代在荀子和孟子时期,对人性的善恶作了比较充分的讨论。荀子认为人性本恶,告子认为人性无所谓善恶,人只会依其处境而为善或作恶。孟子认为人性本善,但同时也认为人如果不接受教育,其人性会由于人欲而变坏。后人在《三字经》中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韩非子继承荀子人性本恶的学说,并总结商鞅等人的实践,发展了一套法家的政治学说,秦始皇在李斯的帮助下,运用韩非子的法家学说,搞严刑峻法,施行暴政,结果二世而亡,给国家和人民都造成巨大的祸害,秦始皇的子孙被杀的也不少。秦始皇的实践结果表明,荀子性恶论和韩非子的法家学说是错误的。汉代君臣吸取秦始皇的教训,运用孟子的性善论,实行仁政,结果国泰民安。因此后世人们接受孟子的学说。
  这是中国古代对人性善恶的看法。实际上,西方人对人性善恶的看法同中国古人是相同的,只是说法不同。
  基督教虽然有原罪的教义,但更有“因信称义”的教义。因信称义是什么意思呢?基督教认为:人都是罪人,但信耶稣基督,上帝就称他为义人。上帝既然称他为义人,那他当然是义人。义人当然是好人、善人,不是坏人。因此,人因信耶稣基督就是好人。基督教同时也认为:有一些狡诈的人不信基督却冒称自己信基督,这些假冒的基督徒很可能作恶。这些假冒的基督徒虽然人数极少,但他们的身上并无记号,因此,你不知谁是假冒的基督徒。另外,基督徒由于肉体的软弱和情欲以及魔鬼的迷惑和引诱,基督徒也可能作恶。因此人人都有可能作恶。
  关于人性的理论,您还可参阅我的《基督徒读〈论语〉》和《张国堂论政治学的理论基础》等文章。我早就认为:生产力决定论或经济决定论都是错误的,只有人的本性决定论是正确的。什么是人的本性决定论?我认为社会的政治制度、经济制度以及政教学说都必须符合人的本性。也就是说:人的本性决定社会的政治制度、经济制度和政教学说。因此,我对人的本性作了非常深入的研究。
  人人都有可能作恶,这显然是事实,也是真理。因此“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是必要的,也就是说法治或“以法治国”是必要的。既是必要的,就是根本。同时人的本性善良,绝大多数人通过教育可以保持人之初的善良本性,对犯罪的人也可以通过教育使之悔改变好。因此,“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也是必要的,也就是德治是必要的。既是必要的,就是根本的。在西方国家,政府负责“道之以政,齐之以刑”,而教会负责“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这种办法显然比儒学优越。
  虽然你主张儒学在民,主张在民间成立类似基督教教会那样的组织,但千百年来,儒学没有产生象基督教教会那样的强大组织。因为人们学习儒学的目的仅仅是世俗的事业,没有避免下地狱和追求上天堂的目的,因此就难以组成象基督教教会那样覆盖全民的教会组织。基督教的教义不仅能指导人在世俗事业上成功,而且给人上天堂的盼望,也给人下地狱的恐惧,因此就不象儒家学者那样“知易行难”。由于道德的“知易行难”,因此讲道德容易,行道德就难了。如果没有天堂的盼望和下地狱的恐惧,人很难行道德,反而会为非作歹。同时基督徒知道自己是罪人,主耶稣在十字架上受死流血,是因为自己的罪。主耶稣因为爱我们罪人,代替我们死了,为我们的罪作了赎罪祭。因此,耶稣的爱就感动我们,使我们心中也产生仁爱之心。并且我们要对主耶稣感恩,就要听主耶稣的吩咐行善,爱人如己。同时,主耶稣死而复活,升天,因此我们因信主耶稣基督,我们就能免下地狱,并得永生,得上天堂。这种盼望就能产生喜乐,幸福。而且,信耶稣基督,加入基督教教会,可以与圣灵交通,就是与上帝交通,从而就在上帝的爱里,也就满足了人需要爱和归属的需要。因此,基督教更能抓住普通民众的心,就能提高民众的道德。这都是儒学达不到的。
  西方之所以比我们中国强盛,不是因为中国的人种不如他们,而是中国没有基督教和代议制联邦共和政体。我们认为:人种没有优劣之分,文化却有优劣之分。而且,文化是发展的,各国在文化上是相互学习的。并且,各国文化的发展有趋同的趋势。必须指出,基督教不是发源于西方,而是发源于中东的以色列,主耶稣是犹太人。使徒和先知也几乎都是以色列人。在古时,西方人接受基督教没有看作是文化侵略,今天,我们接受基督教也不能看作是文化侵略。西方政治学发源于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亚里士多德不是英国人,不是法国人,不是德国人,也不是美国人,但英国、法国、德国和美国都接受了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说。世界的历史表明:只有善于学习的民族才能强大。日本是东方国家,也接受了西方政治学说和政治制度,因此才强大,才有力量侵犯中国。
  人性本恶说是暴政的理论基础,人性本善说是仁政的理论基础,也是民主政治的理论基础。性善论不仅说统治者的人性本善,也说被统治的广大民众也人性本善,因此就能以教化治民,这是仁政,同时,也可以让民作主,让民以代议制联邦共和政体作主作王。如果人都是恶人,那绝对不可能实行民主。只有绝大多数人是好人,才能实行民主。我相信绝大多数中国人经过儒学或基督教的教化,都可以成为好人,因此中国可以实现民主自由。
  孟子曰:“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我们知道,如果没有好人,就制定不出好法。即使有好法,如果没有好人执行,仍然会枉法循私。但好人如果不懂政治学,也同样不能制定出好法,也不能设计出好的制度。今天,如果不引进发源于亚里士多德《政治学》的西方政治学,我们就不能设计出现代基督作王的宪政民主的共和政体。
  由于人人都有可能作恶,因此掌权者也可能作恶,因此要限制掌权者的权力,并且要分权制衡,这就是宪政的根据。
  我们必须说明:是人的本性决定社会的政治制度和政教学说。而中国人与外国人的本性是一样的,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因此,在外国行得通的政治制度和政教学说,在中国也行得通。在西方行不通的政治制度和政教学说,在中国也行不通。马列主义和社会主义制度在苏联和东欧都行不通,在中国也行不通。基督教和西方政治学以及政治经济制度在西方行得通,在中国也必定行得通。
  儒学与中国算术一样是真理,没有错误,不应该怀疑。但儒学同中国算术一样只是初等知识。中国不能没有儒学,但中国也不能仅靠儒学。现代社会比古代社会复杂,仅靠儒学解决不了当代中国的问题。
  孔子孟子是考察人事以探求天道,老子以思辩探求天道。而耶稣基督是道成肉身的道,也是道成肉身的人。耶稣基督是道的本体(或本身),是天道来到人间显明自己。孔子孟子是坐井观天,耶稣基督是天本身。老子是雾里看花,而耶稣基督是花本身。孔子孟子坐井观天,虽然没有看到整个的天,但看到的是一片真实的天,而且也看清楚了。老子雾里看花,他看到的虽然是整个的花,但没有看清楚。只有基督教是上帝亲自告诉人们的,因此是完整无误的真理。排斥基督教的国家必然要灭亡,人民必然要遭殃。古代西方人信奉基督教,就在上帝的保佑下,他们的战乱远少于中国。近代西方背离基督教,于是爆发世界大战。而中国历史上的战乱更是规模巨大,而且频繁。儒学并没有解决中国的内战频繁且规模巨大的问题。请您蒋庆先生注意这个众所周知的历史事实。现代西方国家已经基本上消除了内战的可能。仅以儒学不可能消除中国为争夺中央政权而发生的大规模内战。因此,我们应该接受基督教和西方政治学。
  中国人民为追求民主自由已经近百年了,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积累了大量的教训和经验,现在就要完成了。现在放弃民主自由的目标,是功亏一篑。我们有信心在五到八年之内建成代议制联邦共和政体。
  我综合儒学、基督教和西方政治学,坚持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原则,并总结了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经验和教训,创立了张国堂学说。中国在张国堂学说的指导下,必能走上基督作王的宪政民主的道路,必能和平演变而成为宪政民主的国家。中国必能成为一个没有内战、没有冤假错案、没有腐败、没有官僚机构的膨胀、没有贫穷的现代化国家。
  此致
愿您平安!

张国堂
2005年11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