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走出老屋看日头,这是第三次了。

那日头终于偏西。斜挂在西墙鸡窝后的树梢上。

咦,日头偏西了,这老爸咋还不回来?

老妈嘀咕,往鸡窝里撒苞米粒。被圈好多天,防什么禽流感的鸡们叽叽咕咕发着牢骚,抢食。老妈说,俺也不愿意关你们啊,上头规定的。那郎村长还差点杀了你们呢,说是三十里外的沙龙村,天上掉下来一只大雁!说出来笑死个人,那大雁是盗猎的拿枪打下来的!哈哈哈哈。


老妈站在那里笑,插着腰。鸡们似是听懂了,在鸡窝里格格唔唔斗。

喂完鸡,老妈走到院门口,朝河南岸的那条路上瞭望。路上空无人影。百里外的某村已发现那感,封了路,那条国道如今也变成了摆设,安安静静,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妈摇摇头,回屋开始包饺子。她寻思,等包完饺子,老爸该回来了。

她包出三十个饺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案板上。一人十五个。不,老爸二十,她十个,老爸肚子大。然后再给老爸烫上一壶酒。

可老爸仍不见人影。

老妈心里如长草,不安生了。又出去朝路口望。

日头已经很偏西很偏西,都挂到西墙树腰上。码放的饺子,有些塌了,歪巴了。

早上,郎村长像一头狼般在门口吼,来情六干(禽流感)啦啊!各家鸡窝门口前后院子都要撒白药粉啦啊!

可那白药粉,要自己去镇上领。老爸老妈无儿无女,老爸喊老伴叫老妈,老妈喊老头子叫老爸,相互当孩子,只好六十多岁的老爸便骑上毛驴去了镇上。还顺便捎带两只猪崽去卖。


老妈瞅着那些塌窝歪巴的饺子,愈发地焦灼。

这一生,她有过无数次等候,老妈突然想起老早前那次最心焦的一次等候。

那时他们儿子刚三岁,村里发生鼠疫,小日本逃走时散布给老鼠有人吃野鼠染上了。村里天天往外抬死人,跟现在一样封锁了村庄道路。不久他们的儿子也染上,嘴里冒着黑沫,老爸趁夜背上儿子穿越封锁线,去镇上求医。结果半路被逮住,关进一所重病隔离区。那是个四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患者只许进不许出,横七竖八躺一地等着抬出去。三天后儿子在老爸怀里死了,他自己也奄奄一息,鼻腔流出黑血。于是他被人连同儿子一起当死人丢扔在乱石岗,点火燃着了。老妈在家一人苦等儿子和丈夫,杳无音讯,五天后有人告说他们都死了,她哭昏过去了。那夜下着大雨,她也包了饺子,供在丈夫和儿子灵位前,然后准备悬梁。这时她听见有东西碰门,还有依稀的喊声,她便从脖子里拿开绳套,去开门看看。原来是丈夫老爸爬着回来了,大雨浇灭了大火,他也奇迹般地复活了……


老妈打了个冷战。骂自己怎么想起这件倒霉的事情来。

她把那些饺子,一一扶正,摆好。然后,为摆脱刚才的不祥情绪,又走到外边来。外边的冷气噎得她咳嗽起来。这时,那条路上终于晃出一个人影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