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三昆正躺在床上听歌,却又猛的把手机砸在枕头上。心里恨恨地说:“娘的!什么寂寞想你,想你寂寞!就这么高高兴兴唱出来的玩意儿,能是真话吗?没心没肺的瞎嚎!”
    常三昆心情不好。他其实也不容易,从农村奋斗到城市,当然,高平城归来结去终归是个县城规模,不能比什么名副其实的城市。但是,在他看来,这已经是一大进步!再看看自己家乡,那盘山路弯来绕去的半山生活,他就觉得这值了!总算是走出来了!
    门外头师傅叫:“三昆儿,三昆儿!”
    常三昆马上蹦起来,大声回答:“来了!师傅!”
    门外边,院子里,师傅早已准备好了,正骑在他那辆旧电动车上。常三昆赶紧拖过自己的烂自行车,上边早已捆好了包裹。师徒二人出门,去张庄。一路上电动车嗡嗡,自行车哗啦。
    到了张庄村里,路过轩辕庙。师傅停了车,片腿下来,走到庙前,恭恭敬敬作个揖,念叨一会儿。常三昆等他。已经习惯了。师傅这个人就这样,不管走到哪里,见了庙观,非来这么一下子。要是正开着门,他还非得进去磕一个,烧一柱。这习惯不知哪年哪月养成的,问师娘,也说不上来。反正自从三年以前在高平买房落户,他就总爱佛祖菩萨的念叨。以前可不是啊。看来,师傅这是有了家业之后,立马虔心向佛了。这也证明,师傅这一切得来不易。不过,由于文化不高,看书不行,所以整天就只会佛祖菩萨的叫,往下就再说不出什么。有一回,他去附近乡村转家户维修洗衣机,顺便就把印的传单发下去,也算做个广告。回来就在本子上记。记完,想,又记。还念念有词:“维修五十二,发三百,磕头三十六,收现金……”旁边师娘说了:“你非磕那么多头?后八村有那么多庙?”师傅说了:“不光是庙,就是个小阁子,也要磕的。”后来常三昆跟他去过一次,才发现,师傅把凡是仿古的建筑都当庙了。甚至还对着村委会、老年活动室、深井泵房、供水站这些地方挨个磕过去。常三昆偷着乐,可又不敢说。回去跟师娘说,师娘就憋不住,冲师傅唠叨。师傅这才明白。说:“咋回事呢?你说又不是庙,为啥都修的跟庙一样?嘿,这才是,磕错了都!这不让菩萨笑话嘛!真是。”
    师傅是安徽人。早些年在长治海棠洗衣机厂。说起当年,师傅很是叹息。那么好的厂子!硬是让人给折腾垮了!那可是山西唯一的名牌!又不是卖不动,也不是质量不好。什么都好!那厂子里,知识分子多,连外国人都有。你说,该倒吗?不能!可怎么就倒了呢?师傅只知道,这是让政府给一手枪毙的。光想着自己得好处,非卖了不可。厂子好,价钱高,不好卖。就拖垮它,最后再便宜贱卖。对不对的,师傅是粗人,说不透其中原委。当时他在厂子里搞维修。本地人一般干这个少,都想办法进机关,进车间,反正守着家,不受辛苦。搞维修的大多是外地人,在各省市驻扎,做售后服务,当然辛苦。可后来厂子一倒,哎,反倒显出好来,这一手维修技术成了实实在在的救命本钱。直到现在,你们大家伙儿也能天天见着不少走街串巷的,取一喇叭,一遍遍放录音:“专修洗衣机,专修海棠洗衣机”。这些人基本都是海棠厂的。师傅当年设服务点就在高平,跑熟了,就没走。一开始也跟那些人一样,四下转,上门修。后来他发现这行当过分单一,就去学习家电维修,也拜了师,不是别人,就是在高平大名鼎鼎的李圣旺,当年的全省第一名。没白学,李老师教手艺认真,也挺厚道,不藏着掖着,尽心教,师傅用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