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一贯饮食清淡,味道厚重的菜从不下箸,除了梅菜扣肉,全家一起出去吃饭时,我跟哥嫂一定会给她点这道菜,以尽我们掺了水的孝心。可谁家会老下馆子,何况这段时间一家人分了两处,妈才不理会我请她吃饭的要求,“两个人怎么凑合做点都行。”我不甘心,我要自己给她做这道菜。
 
十年前妈买下老家这房子时,全家反对,多亏她的执拗,这些年回来时还有个家,而不单单是个落脚的地方。宽敞的三室两厅,因为是一楼,还带着院子和三间小南房,但长年没人住就缺乏打理,院子里长满了野草,都长到一人来高。刚回来那天,我拿把镰刀打草,中间窜出个小野猫,弓背大叫,见轰不走我,只好自己翻墙走了,我后来特地放在墙角的鱼也没见它回来吃过。草打净后就摊在院里晒干,这是很好的柴禾。
 
五花肉整块下水焯过再晾干,油锅烧热,把肉皮煎到微焦,再出锅切片,皮朝下在小盆里码好。剩下的油继续烧着,依次花椒、大料、辣椒、葱姜蒜炝锅,然后把已经洗净泡发的霉干菜、腌笋倒进去,加上各种调料翻炒,之后浇在五花肉上。这些步骤在厨房里做完,就可以端到小南房的灶台上蒸了。
 
伏天里守着灶台烧火是件苦事,一会儿的功夫衣服就湿透了,不过是难得的这样做一顿饭而已。如果不是在6岁时离开家乡在城市长大,我也许会在灶台边忙活一辈子,往灶里填根柴火也得精打细算,做女儿时为父母分担家事,累了可以撒娇,而父母慈爱的眼光不会追随一辈子,我姑姑就很难过的回忆刚做媳妇时被婆婆叱呵“做顿饭烧了一车的柴禾!”
 
我大概烧了两车的柴禾,胳膊上抹了一道道烟灰,揭锅时还被蒸汽嘘了手指头。这道梅菜扣肉来得着实不易,妈妈的评介是“有馆子的味道”,我知足了,爸最喜欢的大蒜烧肚条应该也不难做,回到北京就做给他吃。父母在堂,为子女者不该言老,我不孝,还是言老了,常常怀旧,还有思乡,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在他们面前流露出这种情绪。祈愿,再过些年,再过很多年很多年,我还能给他们做这两道菜,我的孩子给他们端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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