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与行动”——李昌平演讲实录</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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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我们村子里第一个考出来的大学生,读大学的时候就与村子里一起读高中的学生联名找县政府、市政府、省政府。因为我们是老苏区,我们就到省扶贫办、老苏区办公室要钱,希望他们建学校、建医院,还有农田水利的一些配套设施。 1983 年毕业,那个时候有很多选择,特别是搞三梯队,那时候大学生是天子骄子,不像你们现在竞争那么激烈。我当时是学校团委的干部,也有很多好的去向。当时就想回到自己的公社,我觉得我有责任回去,去改变那里的面貌。学校的老师、以至于家里的亲人都说,你自己想清楚,这个地方不多你一个,也不少你一个。当时想的很清楚,就是要回去。那个时候有救世主的情结,那个时候的教育也是理想主义的教育,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与父老乡亲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这样就回去了。
  回到县上时,我们学校的一个领导正好调到我们县里当县长,他就让我留到他身边,在县委办公室,我在县委办公室上了两天班,我就跟他说我要回到公社去。县委领导说,你在领导身边工作一段时间再回去,我说还是下去以后再来吧。这样,我就把行李一带,还是回到公社去了。
  到公社就当了团委副书记(相当于现在的乡),投入到当时正在搞的农田水利建设。我是大学生嘛,虽然职务不是很高,但公社里的社长、书记还是很重视。加上我学农业机械,他们很在乎,我也是初出茅庐不怕虎。当时渔民转向养鱼、种地,那个时候我就带着老百姓去挖鱼池,在宅基地修路。老百姓很喜欢我,干部也觉得这个小伙子思路很清晰,也敢于去承担一些事情。市里、省里都是我去。见了人,大一点的就喊爷爷、小的就喊叔叔、和父母差不多的就喊伯伯,大家都很喜欢我。那个时候给我们家乡很多支持,以后又修了医院、公路、大桥、电影院,每个村子都建了泵站,基本上基础设施有了很大的改善。 1985 年,我就是那里的乡党委书记了。
  1987 年,我再次去华农读书, 1989 年毕业又回到公社去。那段时间,我们家乡有很大的变化,也为老百姓做了一些事情,老百姓对我的感情也比较深。当我再去华农读书的时候,有几千人来送行。所以,个人很有成就感,与群众关系也很好。后来我再去其他乡工作,由于农民的负担一天比一天重,干部一天比一天多, 1985 年当乡党委书记的时候只有 9 个干部,以后是要管 100 多个干部。 1985 年,我 23 岁,我觉得我很有管理天才。但是到了 30 多岁的时候再当党委书记,我觉得我管不了人了,想做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不想做的事情天天要去做。干群的关系越来越差,内心有很多冲突。那个时候,我的情绪也越来越坏。不想做的事情要去做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我在我们县里当过四个乡的党委书记,每在一个乡,我都希望把这个乡做好,刚刚做的好一点的时候,组织又要求换到另外一个乡去。我去的地方都是乱糟糟的,欠很多债的,那个时候我比较年轻。一个地方整好了又要换一个地方。
  一直到 2000 年时,我就发现,在这种大的环境下,个人的努力是及其有限的,必须要去改变一个大的环境。农民种地年年亏本,可农民是很勤劳的,很勤奋的,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地方的经济怎么发展起来,干群关系怎么改善呢?特别是农民每年出去打工挣回来的钱还要交税。你们都是来自云南、贵州、广西这些地方的,所以你们感受不到中部地区农民的负担,种一亩地要交 300 多块钱。我的父母亲七十多岁了,已经丧失了劳动力,不种地还要交人头费 350 块钱。有这么重的负担! 80 年代,乡财税所是 2 个人,到了 90 年代后期,乡镇的财税所都是几十人,甚至 100 多人。我们洪城镇洪城乡 (音) 是 140 多人,当官的人越来越多,由老百姓来养活。这个局面没有办法。
  2000 年春节的时候,我初四去上班,去访问农户,就看到农村里有很多悲惨的景象,加上平时的一些思考,所以就给总理写一封信,反映农民怎么苦,农村怎么穷,农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这封信很快得到了总理、胡主席、温家宝副总理、李岚清副总理的批示,很重视,后来就派人到农村暗访。暗访的人回去后认为我反应的情况在全国也很典型,很有代表性,所以国家领导人也很重视,又再次做出批示,让各个省、市的领导,以及各个部委都要看这封信,研究当前农村中形成的问题。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形成了全党、全国都关注三农问题的一个大的气候。最近两年,中央的农村工作方针是正确的,政策也逐步对农民有一些倾斜,所以农村的情况有一些好转。
  当时批示以后,湖北省的省委书记、省长就要我在的棋盘乡做改革试点。几个月以后,他们说改革成功了,当时要把我调到另外一个市里当副市长之类的职务。组织上找我谈话的第一句就是为了监利县的稳定,希望我顾全大局,服从组织安排,到另外一个地方当更高一点的职务。我听了第一句“为了稳定”之后,那就是说我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嘛。加上他们说改革已经取得了成功,要全省推广经验。但是农村积重难返,怎么几个月就能改好,这与我想象中的改革,与我自己的想法有很大的差距。我们是党员,组织上要把你调走,我们必须要服从。这个时候,我就提出来,我还要在这个地方工作十天,十天之后你们安排人来接我的手,我自己也不要组织安排了,我到南边去打工。
  9 月 16 号我递了辞职申请, 9 月 18 号我就离开了那个地方,去广东打工。这又是我人生的一次转折吧,从大学毕业到公社里去,从给总理写信,又去打工。
  在广东呆了一年,在深圳一家台资的农业性企业打了半年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