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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可夫斯基b</SPAN>小调第六(悲怆)交响曲赏析</SPAN>
高尔君</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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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可夫斯基以《悲怆》名重于世,其人也是一个悲怆的音乐哲学家。他的作品具有哲学的深度,而其底流又全是悲哀。或许在他看来,人世、地球就是但丁笔下的“炼狱”,人到地球上来就是为受苦、消业的,佛经上不是说,“业不重,不生娑婆”</SPAN> (娑婆界,地球,人世之谓也)么?基督教不是有原罪说么?《悲怆》是他一生中登峰造极的最为著名和最具代表性的天才之作,也是他全部思想和创作活动的总结和终结。作品深刻而有力的表现了人生的苦难和磨难、个人的愤怒与奋斗、对生活的向往与迷惘以及最后的由希望而绝望,说明人本是尘土,也要复归于尘土,深具哲学内涵和宗教意蕴。作品中关于内心的痛楚、不甘沉沦的奋斗、对生活的热望、以及逐渐熄灭的希望之火等等描述,竟是那样淋漓尽致,一个人真不知要经历多少苦难,要具备怎样的哲人智慧,要有怎样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才能深刻体悟到这刻骨的悲怆,才能写出这样感天动地的神品!柴可夫斯基自己曾说他把</SPAN> “整个心灵都放进这部交响曲”,当是没有夸张的。整部作品纯任自然、一气呵成、美伦美奂、感人至深。以下是我上百次地聆赏《悲怆》后写出的赏析文字。</SPAN>
第一乐章。音乐开始于一段柔板引子,它显得阴暗抑郁,为整部作品定下了基调。在低音提琴一连串幽灵般的和弦伴奏下,一只大管以苍老的音色奏出沉重、呻吟的音调,仿佛一位饱经沧桑、历尽坎坷的老人在悲凉而沉静地思考:</SPAN>
谱</SPAN>1</SPAN>(我打不出来,略,见谅,下同)</SPAN>
这既为呈示部主题的出现做了很好的准备,而且概括了第一乐章的基本思想,是整个第一乐章的心理描写的核心。紧接引子之后,一个小的停顿,音乐骚动起来,情绪变得激动了,呼吸也急促了,紧张的期待和不安的预感显然也加深了:从引子主题滋生出来的第一主题从原来的沉静思考变成焦虑的长吁短叹,饱尝忧患的心灵振奋着、燃烧着渴望的火焰,音调已失去原有的歌唱性特点,变成短促的、间歇痉挛般的阵阵发作,显得特别惊慌不安:</SPAN>
谱</SPAN>2</SPAN>
这个第一主题先由中提琴叙述,再由长笛应答,很快达到一个高潮,从引子到主部,是一种鲜明的心理上的转变:从淡漠而迟钝的悲哀,转变为痉挛性的感情冲动和焦虑不安;接着有相当多的活泼的次要主题构成一个很长的渐强乐段,彼此间展开了一场舒曼式的、由整齐的对偶句组成的对话。这场对话虽然是富于激情,却绝不是悲剧式的;然而它的高潮、以及高潮后庄严地低落下来的一段音乐(谱</SPAN>3</SPAN>),却表明一个重大事件即将来临——</SPAN>
谱</SPAN>3</SPAN>
中提琴柔美的音色,恰当地表现了这个充满想象的乐句,她打开了进入明朗的抒情世界的道路。稍停片刻之后,仿佛从迷雾中出现的幻境,副部(谱</SPAN>4</SPAN>)优美如歌的旋律以缓慢的速度进入,温柔、抒情,仿佛对过去美好的回忆,诚挚亲切,平易动人,如作者说,仿佛又呼吸到老家的空气,听到妈妈和儿时伙伴们那熟悉的声音。这优美感人的旋律主题,道尽了人类对光明对幸福对生活的充满诗意的崇高幻想和无限向往;她富于歌唱性,带弱音器演奏的小提琴和大提琴的特别柔和的音色,又为她增添了温暖、诚挚的感情。</SPAN>
谱</SPAN>4</SPAN>
然而随着它发展中的变化,你会发现这个优美得无以复加的旋律,美得令人难以置信,那执拗不变的伴奏节奏,无疑隐藏了不安甚至不详的情绪。稍后,副部配以丰满的和声再现了,去掉弱音器的小提琴和中提琴在不同音区咏唱着,声音丰满了,情绪也变得异常明朗,表现出对生活的热切期望、美好向往。然而,这抒情的喜悦带给痛苦心灵的只是一时的慰藉,面对那不可知的未来,到副部的结尾,感情的热潮迅速下降,最后,只有一只独奏单簧管凄凉地回响着副部的主题,好像远处传来的忧郁无奈的歌声。</SPAN>
突然,一个极不谐和的和弦猛烈地闯了进来,速度和力度也猛烈改变——乐曲进入了展开部。它让人大吃一惊,把人们从幻想拉回现实,把人们从忍辱退却推向抗争搏斗,这是醍醐灌顶般的醒世之钟,这是振聋发聩的战斗号角!惊惶、焦虑的主题连续出现三次,接着第一主题(谱</SPAN>2</SPAN>)逐步构成暴风雨般的赋格段,小号和长号庄严地奏出各种各样的新主题,骚动不安的引子和主部主题旋风般地从一个声部转到另一个声部,表现出内心狂风暴雨般的激烈冲突和现世你死我活的惨烈斗争;其中最精彩的一段,乃是主部的再现,这也许是(我认为是)老柴所有作品中最精彩的经过段,它先在疏远的降</SPAN>b</SPAN>小调上开始,逐渐上升(力度也慢慢增强),到达主调</SPAN>b</SPAN>小调时,弦乐和木管间以</SPAN>ff</SPAN>的力度进行一场关于整个第一主题的对话。那样坚决有力,又那样急躁心焦,形成了从悲壮的热情到痛心疾首的绝望哀哭的强烈色彩变化,深刻地表现了斗争的艰辛与心灵的熬煎。我们随着作曲家在解剖一个人,在深入他的灵魂,触及到了他思想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人对生活的全部热望和失望、他的奋斗与抗争、他的寡不敌众甚至软弱妥协,俄罗斯民族的心路历程、人类的野蛮与文明,在这里都表现得真切可感、淋漓尽致,真是神来之笔!</SPAN>
随后是一个悲剧式的经过段,由小号、大号、长号在最紧张时刻奏出一个教堂葬仪的歌调“与圣者共安息”,</SPAN> 葬仪的歌调使人想到死亡是无可避免的,你想要摆脱焦虑痛苦,自在永生,但一切努力看来都是徒劳。这一经过段让人悚然惊醒、拍案叫绝,我认为它不但在这首作品而且在柴氏众多音乐作品和整个艺术生涯中都占着顶峰位置。</SPAN>
副部,作为主部的自然反应,在同名主大调上再现了。它开始时还比较抑制,后来则带着极大的热望,好像力图要抓住一个美妙的瞬间不放。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只一会儿便不得不在阵阵叹息和怨诉中消失了。这一乐段充分显示出(也许比绝望的末乐章更能显示出)这首交响曲的悲怆性质。结尾部则颇为纯朴,是深刻的心理刻画的范例:弦乐匀称地反复拨奏下行音阶,增加了凄切的情味,给人往事不堪回首之感,小号和长号在上方吹奏庄严的终止乐句,第一主题的节奏在这里发生了很大变化,那滞重的感觉好像在斗争中失去了力量似的,悲戚而平静,大大加深了悲怆气氛。</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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