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我有了孩子。国庆前夕,有了一种强烈的看海的冲动。我从网上查询路线。正好我们这儿有一趟去沈阳的列车路过北戴河。
  一天晚上,我想了半天,突然说:“我想看看大海,去北戴河。”
  正在哄孩子的妻子愣了一下。这种行动,对我们来说非常奢侈,因为拮据的经济。可我当时不想这些。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自己的愿望和不得不去的理由。
  “想去就去吧。我们娘俩……”她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那时,我被这种冲动冲昏了头脑。忽视了妻子的感受,当成她默许我的行动。
  我开始收拾行李,了解有关北戴河的消息。托在火车站工作的同学买票。
  国庆前一天,朋友打来电话,去沈阳的那趟列车临时取消了。我沮丧极了。回去告诉妻子,她却有些高兴。
  国庆节那天,我的心情糟透了,一想到七天时间就要在无所事事中度过,就难受。而且觉得这次错过看大海的机会,以后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了。早上,饭也不想吃。孩子哭,我也不想管。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一个主意冒出来。
  我对妻子说:“我觉得决定做一件事情,不能因为出现变化就轻易改变,做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做成。咱们这儿去北戴河的车取消了,我可以去太原坐车。或者去别的有海的地方。”怕妻子反对,我又说:“现在是客流高峰期,假如去了太原我买不到票,就回来。”
  妻子恩了一声,帮我理好行李。从书橱的一本书里取出薄薄的一沓钱,认真数了数,说:“八百,只有这么多了。”我拿出一张给妻子放下。
  “一会儿我就走,赶到太原去买票。这几天买票的人一定多。”
  这时,我们的门忽然开了。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租住的这间局促的房子马上显得狭小了。孩子有些受惊,摆动两只小腿,妻子忙拍打她。
  “表哥。”
  来人个子非常高大,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赤脚穿着一双解放鞋。身边的女孩子个头有他一半高,却非常胆小,一个劲往他身后躲。
  表哥很少来我家,我心里着急,还是热情招呼他们坐下。表哥坐在一张椅子上,他那个孩子紧紧靠在他腿上。家里没有什么零食,我给他们倒了两杯糖水。
  表哥说:“别麻烦。”掏出一盒两元一包的劣质烟抽出一根给我。我说不会抽。他自己点着一根。
  没吸几口,妻子咳嗽起来。
  表哥没有察觉,继续吸,问我的近况。
  我不知道去了太原能不能买上票。问:“有什么事吗?”
  “你表嫂要生了,你医院里有没有熟人?”
  我望着他怀里和他非常一样的孩子,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肚子,里面是个和这个孩子一模一样的婴儿。我说:“毛毛是在哪儿生的?”
  “村里找了个接生的。”“这次你表嫂怀的是个男孩,做过B超了。心率有些快,孩子也大。医院妇产科最近出了起医疗事故,还没解决。产妇一有点症状或孩子不好生,医院就不要。”
  烟快烧到手指了,表哥又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拧了一下。坐在我们幽暗的屋子里,他显得很苍老。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