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豢养的鲁迅研究界
张耀杰
自从胡适在90年前的《新青年》“易卜生号”中率先提倡以“健全的个人主义”也就是自由主义为核心价值的以人为本、民主科学、人人平等、思想自由、兼容并包、严格自律、尽职尽责的现代文化精神以来,以人为本、自由平等、宪政民主、治官安民、和谐宽容的普世性的人道文明和制度文明,一直是中国社会为数不多的“健全的个人”所追求的高端理想。当下中国大行其道的,却偏偏是鲁迅式的“反复颠倒无所不可”的愚民自愚、自私自利、自欺欺人甚至于不择手段搅混水的刀笔吏思维。这一点在大陆中国被国家财政所豢养的鲁迅研究界中,有着最为集中的体现。
一、从孙郁的《无畏的文字》说起
最新出版的《随笔》2009年第1期的扉页,是摄于2008年12月的孙郁像,其中的文字介绍是这样的:“孙郁,本名孙毅,1857年出生于大连。八十年代毕业于沈阳师院中文系,文学硕士。曾做过知青、文化馆员、记者。现为北京鲁迅博物馆馆长,《鲁迅研究月刊》主编。主要著作有《鲁迅与周作人》(1997年)、《百年苦梦》(1997年)、《鲁迅与胡适》(2000年)、《文字后的历史》(2001年)、《周作人和他的苦雨斋》(2003年)、《在民国》(2008年)、《鲁迅藏画录》(2008年)、《混血的时代》(2008年)、《鲁迅与陈独秀》(2009年)、《张中行别传》(2009)等。”
笔者对于孙郁似是而非的鲁迅研究,一向是不予认同的。尽管如此,对于他文笔尚好的勤奋与多产,也还是有所敬意的。没有想到的是,这仅有的一点敬意,被他刊登在《随笔》2009年第1期的一篇《无畏的文字》给一笔勾销。
《无畏的文字》中正面歌颂的,是孙郁还没有正式出版的新书《鲁迅与陈独秀》中的两位主角:“中国喜欢写挑战文字的人,是多少有一点自我表演的痕迹的。这风气到了60年代,已成了社会潮流。近读海外学人的文章,将其源头指向陈氏诸人,大概是望风捕影之谈。陈独秀那一代人固然多‘刀笔吏’的笔法,可并非学林中的做秀之徒。他们写文章骂自己的同胞,乃救人求己,自己也烧在其中。”
这里的“救人求己”,应该是“救人救己”的误写。所谓“做秀”,其实是每一位个人都应该享有的自我表现或自我实现的本能权利。连小猪小狗都知道在异性猪狗与异类主人面前摇头摆尾地充当“做秀之徒”,孙郁却出于他自己的特殊心理与特殊逻辑,把“学林中的做秀之徒”贬低为比“固然多‘刀笔吏’的笔法”的“陈独秀那一代人”更加不堪的一类人;进而把“固然多‘刀笔吏’的笔法”的“陈独秀那一代人”明显侵犯正当人权的“写文章骂自己的同胞”,神圣化为“自己也烧在其中”的“救人救己”。
按照孙郁的特殊心理与特殊逻辑,一个人“烧”死自己是自杀,烧死别人是犯罪;“陈独秀那一代人”在放火“烧”死别人时“自己也烧在其中”,偏偏就变成了“救人救己”的救世主和大救星。像这样的特殊心理与特殊逻辑,其实就是鲁迅与周作人兄弟最为擅长的“刀笔吏”笔法。借用鲁迅的话说,就是遵守程序正义和制度规则的平等参与、公平竞争的“费厄泼赖”(fair play)应该缓行,而不是以身作则地从我做起。借用周作人在《关于绍兴师爷》一文中的话说,总是躲藏在暗箱黑幕中操纵权力运作的绍兴师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