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春夏之交,临近高考,白天越来越漫长,燥热焦灼的气氛也越来越浓烈。晚饭后的时光还是值得期待的,外面沉静下来,空气也分外清爽,我们可以从容地走出校门,在街上走一走。校园北侧围墙外就是庄稼地,我们也常去庄稼地里作短暂逗留。有一天,我们从校门出来,不知是哪一位,豪情满怀地说:“二十年后,这县城就是我们的了!” 我们在县第一高中读书,当时的目标是走出农门,跃入龙门,目标很具体,实际上又很迷茫。二十年后,县城会不会是我们的,也没人真当回事。这次回来小住几天,算是有了体验,一定意义上说,这县城还真是“我们的了”——我的那些同学们,这局那委,当头头的确实不少;而我,也可以从容地记录当下县城生活的几个场景。
 
    场子
    我们当地人称酒宴为酒场儿,主人设宴请客,叫摆场子。某人受到邀请,再有人问,就说是已经有场子了。同一顿饭,从一个酒场儿转到另一个酒场儿,叫赶场儿。喝多了酒,或者蓄意,或者无意,发酒疯,叫闹场儿或者搅场儿。当地民风淳厚,砸场子的事还很稀少。
    我们在外面工作的人回去,只要给县城的同学打招呼,场子是少不了的,通常一天两场,一场连一场,一场比一场热闹。县城人喝酒,还是要拼酒量的。因此,菜上齐了,要先吃一阵子,甚至有人要了主食,“垫垫底儿”,然后正式开局。先是东家,敬酒三杯,大家同饮,为省却反复倒酒的麻烦,通常用大杯,就是红酒杯,或者干脆就是茶杯,多数情况下并不倒满,但即使是半杯,也有一、二两之多,远远超过以前的小酒盅。三杯过后,东家再单独向主宾敬酒,过去是给客人端酒,主人不喝,只给客人喝,以示尊崇,端酒的数量也有讲究,三个、六个、十二个不等,十二个叫一年。现在不太时兴端酒了,通常是对饮,通常是三杯,通常是客人多些、东家少些,这大概就是“酒不聘东”原则的具体体现。接下来,该是陪客登场了,以往也是端酒,现在一般不端,改为陪客先饮。陪客自斟一大杯,至少也得大半杯,得让大家认可。一饮而尽,他就获得了给他人敬酒的资格,先宾后陪,挨个敬满一圈。这叫过圈儿。接下来,陪客们就争先恐后过圈了。这期间,还有人插曲,单独给主宾敬酒,也有陪客相互敬酒的。这期间,还有可能有人赶场,过来之后,先喝入席酒,然后再过圈。几圈下来,秩序就有些乱了,或者说是推向了一个高潮。酒一多,人就兴奋,就有人挑战了,通常挑战方式就是划拳,划拳会再次掀起高潮。县城人有划拳的习惯,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喊的尤其花哨。场子越大,陪客越多,客人喝高的可能性就越大。但东家常常心里有谱,既要让客人喝好,又不会让客人出丑,喝好而已——也是就是小晕,决不至于烂醉。
    县城虽小,场子却很多。回来同学了,要轮流摆场子。这还只是缘由之一。摆场子的缘由很多,譬如有“事”了,需要解决问题了,无论公事,还是私事,都要摆场子。譬如有人求着办事了,也要摆场子,管事的,说得上话的,帮得上忙的,一并请了来,酒喝好了,事就好办了。再有就是人事变动了,有人上了,有人下了,上来的人需要恭维,下去的人需要安慰,也总要有场子才能理顺、摆平。再不济,纯粹是想喝酒了,约上几个人,做个场子,痛快一番,根本不需要什么缘由。
    这次回来,于我纯粹是休息。工作上忙过一阵,又累,又烦躁,一打电话,同学也有意回去。说好就走,下午接上同学和他的女朋友,一路高速,有说有笑,不到天黑,也就到了县城。早有电话打过去,同学已经在县委第二招待所开好了房间,只问想见谁,想吃什么。每次回来,呼朋引类,济济一堂,难以招架。这次吸取了教训,只叫二、三人,并且不在招待所吃饭。晚饭果然吃得很舒服,被美食家们誉为“苍蝇小店”的地方,饭菜常有特色,酒也喝的恰到好处,豪情满怀的时候及时打住。
 
    面子
    县城人好面子。我们从外面回来,他们总是给足了面子。体现之一,是场子大。回来一趟不容易,回来了,大家都要见见。二是场子多,轮流做东,只要在县城待,肯定不会空着。做东的人,被请的人,也都有了面子。再有就是,他们对我们的父母家人,更是格外尊重,面子给的更大。上次,我带父母回来探亲访友,当天中午就被安排在当地著名的铜山湖景区喝鱼汤­——铜山湖游览、喝鱼汤,是我们县城的一个特色接待项目。当晚,我的父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