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林</SPAN>先生去世前几个月,我没能去看他,除一直为脊柱病痛所苦——他最后一封来信中有“知道你‘艰于起坐’,殊不安。……老伴与你同病,竟日卧床,已约两年”之语;再就是想等我的《周作人传》出来,给他送去。先生恐已无力通读,但随便翻一下也好,哪怕只是看看模样呢。可是这书迟迟不能印成。及至样书到手,已经来不及了。十几年前父亲去世,我曾说:父亲不在了,我感到特别寂寞,这寂寞令我窒息,很多应该和他说的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听。人生若形容是出戏的话,它至少是要演给一个人看的,父亲去世以后我才明白这一点,可我的戏还得演下去。现在这样的话又要重说一遍,然而大概也是最后一遍——对我来说,今生今世怕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SPAN>
<SPAN>   </SPAN></SPAN> 谷林先生曾将他当年剪贴的一叠知堂《亦报》刊文赠我,并有题跋:</SPAN>“此时犹绿鬓少年,今则须眉皓然矣。止庵留之当能知余重视翁之笔墨非一朝一夕事也。零四年三月十三日柯记。”又赠我周氏手稿三篇,著作十几种,以及《艺文杂志》若干期。——他来信说:“</SPAN>四十年代的那套《艺文杂志》,我有一套(止于三卷一、二期合刊),不知你有用处否。近日取出来略翻目录一过,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去看它,故很想贡献于你,他日见过,望能带走。《如梦记》是由此刊首先连载的。《希腊神话》则只乍露半面。”(二○○一年十二月十六日)这是他的“赠书帖”,其谦和如此。先生读书仔细,每每随手校订,写在书边。我整理</SPAN>《周作人自编文集》,于此获益颇丰。此外版本取舍、文字统一、标点规范等,也得到他详细指点。而《老虎桥杂诗》一种,更赖他当初据周氏出借孙伏园的手稿录下复本,才得以完整保存,首次印行。我们见面,谈论这一话题最多。我曾提到想写“读周杂记”;他说:“前信中提到好几种写作的打算,我都很有兴会,首先是读周杂记,这个题目就好,当时就想借用,因为闲翻此老资料,每有点儿触动,或可写出几节数百字的劄记来。”(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四日)以后又说:“</SPAN></SPAN>很想能把‘读周杂记’真的记下来,例如《知堂杂诗抄》为何把李和儿卖炒栗列在卷首;许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