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9.再谈从心所欲不逾矩
 
我想再一次强调从心所欲不逾矩的价值和意义。不仅因为它是孔子一生成就的终点站,还因为它是人格建设的终极理想。
 
这个理想和我们前面说的修德正己,从表现上看是完全相反的,修德正己的目的就是要反对从心所欲。无论是志于学,还是而立,抑或不惑、知命和耳顺,其主要的障碍都是欲望,其主要的对手都是从心所欲。
 
从心所欲是一种主观上的放任,一种欲望与规则之冲突中主观的不作为。这在不明善恶好坏的人那里,尚不算什么劣迹,但是在明白善恶好坏却不肯让自己狂野的欲望就范的人那里,则危害甚剧。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不对的,那他的行为虽然对社会可能有危害,对自己的品德并没有太强烈的冲击。但如果一个人明知道某个行为是不对的,只因为不想太委屈自己,就率性而为,置是非于不顾,听任自己按照欲望去做,那他对自己德行修养的危害,就绝非一个简单的不道德行为那样轻松了。
 
明知故犯对人之德行的戕害是难以修复的。而从心所欲,往往是伴随着明知故犯的。否则无所谓从心,狼之吃羊,无所谓从心,羊之吃草亦复如是。这种行为是前社会的自然,惟经过社会的干预之后,这种出离善恶的自然行为,便经由道德,打上了社会的烙印,此时自然的行为不再是淳朴的,而是不负责任的,随心所欲即是如此。
 
所以,整个孔子的治学自述,其实就是和自我的斗争史,所谓和自我的斗争,其实就是让道德行为成为主流的个人改造与个人的人格建设的历史。这种与自我的奋斗,不同于西方所谓的自我奋斗,西方的自我奋斗,是以自我为依据去征服外界事物,是放任和拓展自我。但孔子所谓的同自我的奋斗,是约束和重塑自我,是改善和建设自我。一个向外,一个向内,本就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孔子的克己即是如此,是对自我的斗争的一般性概括,克己,就是克自然放任的自我。在不同的年龄段,克己有着不同的表现,这不同的表现是因着不同的目的和面临不同的问题而不同的。撇开这些具体的因素,志于学、而立、不惑、知命、耳顺,一言以蔽之皆可名之为克己。志于学是克盲目之己,而立是克怠惰之己,不惑是克彷徨之己,知命是克犹疑之己,耳顺是克我慢之己,贯穿起来,便是克自然放任之己。
 
但是克己不能成为人生的最终目的。即如前面我们所说,人活着不是为了约束自己,而人约束自己正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克己亦复如是。人不是为了一生克己才来到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