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社会权威工程
 
         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
                             ——柳宗元《封建论》
 
关于权威工程所要说的将不会很多,这是由于它所涉及的内容相对不太复杂,不像行为工程和理性工程那样,不仅涉及面相当广泛、深入,而且,其中很多东西都是读者不太熟悉的。一般来看,权威工程所涉及的无非两个问题:第一,它在社会反冲突工程中的地位;第二,国家为什么要有权威。所以,本章打算只用较少文字主要就这两个问题进行阐述。
到目前为止,我已系统讲述了反冲突工程的两大分支工程即行为工程与理性工程。这两个工程,就它们的效用看,前者是通过发动和使用社会行为来达到“转移社会恶欲”;后者是通过创建和使用社会理性来达到规范社会行为。两大工程在效用上存在怎样的关系,这样来看便是很清楚的了。就是说,由于行为工程是用来转移“社会恶欲”,它要求于社会的,就必然是某种特定的社会行为,特定的社会行为必得有特定的社会理性,用特定的社会理性呼唤特定的社会行为,所以,这就需要有一种工程,一种创立特定理性的工程来为其服务。
这说明:在效用上,理性工程不过是行为工程的一种社会辅佐,为着行为工程能实现其效用才需要的社会辅佐。
但是进一步看,单有理性工程的辅佐够不够呢?回答是否定的。因为,如就理性对于社会的作用方式看,这方式主要地就还是向社会讲明道理,告诉人们什么是对的和不对的、哪些事该做和不该做。但我们稍许现实一点便发现:很多时候尽管你道理讲得很明白,人们往往就是不听;反过来,假如你对他很有权威,或者他对你相当崇拜,那你所讲的不管实际上对与不对,他都会俯首听从。很多时候,其实不是你的道理说服了人,而是你所具有的某种力量震慑了人、感化了人,使人一开始就拜倒在你的震慑之下,因而相信你是对的。而且就理论的本身看,其正确性也是相对的;不能说谁讲的绝对是真理,谁讲的绝对是谬误,因而不能说谁定得服从于谁。这在理论上始终是一无法解开的死结。人们言词凿凿,其实只是各自坚持了自己的一种角度,人类凡思想之争,归根到底,其实是人们的角度之争而非对错之争;这“角度之争”所以发生,恰恰就因为:争执者无论哪方都没有一种力量,那种决非理论本身的威慑性力量,能使对方不站到别的角度而认同他的角度[1]。
由上便表明:单靠理性工程的辅佐必然是不够的,国家要使其理论真能说服社会,真能起到辅佐行为工程的作用,就还须再创建一种工程,那种旨在使理论具有巨大震慑的权威工程;行为工程必得有两大辅佐:理性的辅佐与权威的辅佐,前者使它拥有理论,后者使其理论拥有威慑。
如果把行为工程比作一项庞大的建筑施工,把理性工程比作这一施工的整体性技术设计,权威工程就好比是向施工场地派驻了一位令人产生敬畏的工程总监。
那么怎样营建这一工程呢?
大体上可从两方面看:一是界定国家各级权力的职能,建立权力的社会等级,并适度强化等级差异;二是提高国家权力的威严感、可信感和震慑感,使各级权力都能争取到来自权力对象的必要的敬重与畏惧。总的来讲,营建权威工程,无外乎就是要通过这一工程达到使国家权力具有权威。
如果一个国家已进行了上述工作,使得各级权力确已赢得了社会的信任与敬重,尤其是社会的必要的畏惧,便可认为:它已在事实上营建了社会权威工程。至于如何界定国家各级权力的权力职能,如何建立权力的等级以及提高权力的威严感、可信感与震慑感,人类早已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可供我们去参考,而且,这些问题已属具体的操作问题,非一般性的抽象思考所能解决,所以,这里本文不再加以陈述。下面,我只就几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作一些必要说明:
第一,    以上“树立权威”的工作,必得置于反冲突工程的系统性工作之中,换言之,就是必须在构建了行为及理性工程的同时,权威工程的营建才是有效的,否则不管国家如何努力,树权威的企图都是终无效果的。譬如为什么在人类已积累了大量经验,已用大量事实揭示了应如何去树立权威的今天,有很多的国家领导人尽管拥有丰富经验却仍然无法让自己拥有权威?原因就正在这里:他的努力完全局限在纯权力途径,即仅仅只是企图通过他那高高在上的权力手段来谋求权威。但是,反过来我们就又发现,只要有一场蓬勃的社会事业正在展开,只要国家领导人正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