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熟”现象及其理论探索</STRONG> “杀熟”现象兴起于90年代初 “全民经商”的氛围之中。 “人熟为宝”,这是中国人向来坚守信奉的观念。如今,“熟”者却成为一些人直接获利的吞食目标,出现所谓”杀熟”现象。”杀熟”、“宰熟人”、“宰熟客”等词汇日益成为人们的日常口头用语。报纸、电视和网络等媒体更不乏对此类现象的讨伐之声。在第5版《现代汉语词典》中,”杀熟”正式成为一个名词,被定义为“做生意时,利用熟人对自己的信任,采取不正当手段赚取熟人钱财”。
熟人、杀熟                       
熟,是“关系”的另一种表达。拉关系,找关系,建立关系,利用关系,都首先需要熟悉,人熟才好搭上话,贴上边,凑上前,办事容易成功奏效。
当代学者对中国人关系的分类大致都有五伦分类的特点。最经典的分类是费孝通在“差序格局“概念基础上形成的”自家人、陌生人“的划分。杨国枢(1993)根据中国人的人际或社会关系的亲疏程度将中国人的关系分为三大类: (1)家人关系。指个人与其家人(父母、子女、兄弟、姊妹、丈夫或妻子及其它家人)之间的关系;(2)熟人关系。指个人与其熟人(亲属、朋友、邻居、师生、同事、同学及同乡等)之间的关系;(3)生人关系。指个人与生人(与自己无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持久性社会关系的人)之间的关系。黄光国(1988)以情感性—工具性的高低划分出三类关系:情感性关系( expressive tie)、混合性关系( mixed tie)及工具性关系(instrumental tie)。杨中芳( Yang,1997)将关系构念化为两个成份:“既有成份”和“交往成份”。前者指两人过去交往经验所积累的、或正在进行的为社会上大家均认可的交往连带(例如,同乡、同学、同事、莫逆之交),类似Jacobs( 1979)的“关系基础”(guanxi base) 或杨美慧( M. M. H. Yang, 1994 )的“先在关系”( pre- existing relationship)的构念。后者指两人交往在工具交换(以达到交往的目的)与感情交流两个层次的状况。她进一步立论,关系中的情感的、大家共知也共同期待双方共有的;另一个是双方所共有的真正感情。在这样的构想下,她将关系依其含有人情(应有之情)及感情(真情)的多寡高低分为四类来源有两个,一个是由既有成份中直接涉及的各种关系连带所隐含。
美国学者格兰诺维特则根据交往的频率、情感的依恋程度、熟悉程度和互惠交换次数等四个指标把人际关系分为弱关系和强关系。格兰诺维特指出:在传统社会,每个人接触最频繁的是自己的亲人、同学、朋友、同事……这是一种十分稳定的然而传播范围有限的社会认知,这是一种“强连接”(Strong Ties)现象;同时,还存在另外一类相对于前一种社会关系更为广泛的,然而却是肤浅的社会认知。例如一个无意间被人提到或者打开收音机偶然听到的一个人,格兰诺维特把后者称为“弱连接”(Weak Ties)。
综合以上各学者对于中国人际关系的划分标准,以情感性和工具性为主要纬度,可以把“熟人”关系看作是位于人际关系连续统中的一种中间型关系,它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和“外人”相比,熟人关系之间带有一定的情感性;而和“自己人”这种强关系相比,熟人关系之间的情感性减弱,而工具性增强。需要强调的是,由于传销活动的兴起,”杀熟”行为中的“熟人”还涉及到比熟人关系更强的人或群体。
熟人关系,是中国人相互信任的一根纽带。而信任是一种社会资本。美国社会学家普特南是这样界定社会资本的:“社会资本指的是社会组织的特征,如信任、规范,它们能够通过推动协调的行动来提高社会的效率。”。他认为信任是社会资本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所以一个团体,如果其成员可以信赖,且成员之间能相互信赖,那么它能比缺乏这些资本的相应团体取得更大的成就。美国的社会学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在界定社会资本时也强调了信任的重要性。他提出社会资本就是一个群体的成员共同遵守的一套非正式价值观和行为规范,群体内的成员按照这一套价值观和规范彼此合作;而所谓的非正式的价值观和行为规范,福山认为应该包括“诚实、互惠、互相信任”。“信任恰如润滑剂,它能使任何一个群体或组织的运转变得更加有效。”“杀熟”行为可以理解为,在社会经济生活中,利用熟人及比熟人更强的社会关系资本,采取不正当手段,欺诈熟人以获取利益的行为。
“杀熟”行为的特点
“杀熟”行为具有三个特点:寻找”杀熟”对象的倒差序格局性,”杀熟”双方的信息不对称性以及对信任资本使用的一次性。
费孝通指出,中国人的关系不仅强调身份与角色的匹配与符合,还强调角色之间在关系当中的地位的差别。由亲向疏、从近到远排列这些角色身份,使之成为一个位差系统。”杀熟”者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开始了对自己熟人关系的滥用,这是对传统伦理体系的破坏。然而,在搜索”杀熟”对象是,往往遵循是倒差序格局的形式。纵观所有的”杀熟”行为,“杀熟”中比例最大的是老乡、相识等处于差序格局最外层的人。然后是朋友、同学、同事等这些处于差序格局中层的人。最后,也是最让是让人无法容忍便是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的”杀熟”。”杀熟”行为的这种倒差序格局性,从情感性来说是由”杀熟”者对于人际关系中亲疏关系的心理梯度决定。从工具来说由于各种熟人关系所具有的稀缺性和稳定性决定。越是处于差序格局的内层,关系便越稳定和越稀缺,可流动性小,”杀熟”行为对”杀熟”者的危险更大。越是处于差序格局的外层,关系越不稳定也越丰富,可流动性大,”杀熟”行为对”杀熟”者的危险更小。所以杀熟者热衷对外层人搞“感情投资”、“联络感情”,就是对用得着的人,先千方百计地用物质“好处”当桥梁攀援上,进而厮混熟了,到关键时刻再宰上一刀。
信息不对称是”杀熟”行为得逞的首要条件。对于熟人,人们往往存在着或多或少的心理认同与认知偏差。而”杀熟”者通常需要伪装自己者,如给人的外部印象是活泼、善良、待人和气、肯帮助人等。”杀熟”者对信息有充分的掌握,而受宰者往往不了解实情。
“杀熟”行为对于同一对象往往具有一次性。”杀熟”者面带笑容,在亲切搭讪、唏嘘问候中,温柔地宰上一刀。受宰者吃了大亏,但感觉这是关怀,且占了大便宜,因而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待到惊呼上当受骗的时候,骗子的踪影早已无处找寻,只能独自吞噬懊恼。
“杀熟”行为的分类
对于”杀熟”行为的分类,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根据”杀熟”行为是否具有组织性、计划性,可以分为团体性”杀熟”行为和非团体性”杀熟”行为;根据”杀熟”行为的受害者是否卷入“杀熟”行为,可能分为卷入式”杀熟”行为,不卷入式”杀熟”行为。两个维度,四种类型,可以对社会上业已存在的”杀熟”行为进行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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