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不久的体育老师叶兰主动要求担任高一(三)班班主任,这消息顿时在教师中引起了强烈震动。他们从惊讶的沉默中恢复过知觉来,对这件事的评论,就成了各办公室的主要话题。
首先是体育教研组组长、那位60年代末期的局篮球队主力邢忠亮老师就颇为生气。他边把两只大手掌上的指头关节扳得“卡卡”响,边对叶兰发开了牢骚:“我说你呀你晓得不?我们学校从来就没听说过体育老师当班主任!你……你……”他本不善于言辞,而在叶兰到来之前,体育老师全系男性,互相间说话又粗鲁惯了,要不是极力克制住自己,天晓得他会说出什么样的粗话来?他“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出句比较斯文的话,于是一摆大手说:“你别乱弹琴!”然后转身问其他体育老师:“你们说是不是?”
没人回答。那几位体育老师都深知他们这位组长的性格:虽然长得肩宽背阔,做事却谨小慎微。他之反对叶兰担任班主任,主要的顾虑就是怕叶兰给他这个向来风平浪静的体育组招来什么麻烦。而这些小伙子们对于叶兰,除了对同龄异性的那种自然亲切外,业务上也佩服她了。他们中没有谁进过专业学校,都是邢老师奉命从篮球队里挑选来的。于是无论上哪个年级哪个班的体育课,他们的教学内容一律是:集合,报数,然后女同学在前、男同学在后,成双行绕球场跑五圈。跑完后分成十人一小组,一组一个球,打。好在学校里的球场多的是,足够用。上高年级的课时,他们就常常参加进去打。一旦打得高兴了,也就忘了自己老师的身份,往往为一球两球和学生争得脸红脖子粗,搞不好还要开口骂人。对那些不爱打球的同学,则任其“放羊”。校领导为此很头痛。这次是教导主任老唐八方活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到个师范学院体育系的名额,要来这么个叶兰。叶兰初来时,小伙子们自是瞧她不起,但看她上了几节课,体操、技巧,一板一眼,全是新鲜事,他们才不得不刮目相待。
不过,叶兰要当班主任,恐怕是有点“习冲”。但当着叶兰的面,他们不好意思讲出来。原本被学校要求接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隋烨,却借口身体不好而坚决不干。这位老太婆虽已50开外,却无一根白发,具有一定教学经验而很自负,极善夸张表情,一开口说话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以至耳朵全都能动作,还爱在说话中夹带点“之乎者也”之类。她打过一串响亮而刺耳的哈哈之后,颇表轻蔑地说:“虽说是初生之犊不怕虎,精神固可嘉,然则亦需量力而行。三班是什么样的班?田虎是何等样的人?不具相当经验与铁腕者,安能任之?非隋某言重,她叶老师真能当下三班班主任,我则手板心煎鸡蛋请她吃!”
在座的语文老师都觉得隋老师的话说得过于刻薄,但一则不摸叶兰的底,二则怕惹这位嚼嘴长舌的老太婆,于是没人接话,仅只付之一笑。
理化组的那几位年轻姑娘,却真心实意地希望叶兰能当上班主任。叶兰来校上班的头一天,她们就觉得她了不起,仿佛给这静如死水的沉闷学校带来了一股令人振奋的清新空气。
那天天气很好。一大早,天空便蓝得如一泓秋水。翠绿的梧桐叶上闪灼着耀眼的露珠。叽叽喳喳的麻雀在树枝间飞来窜去。几个年轻姑娘一人提个废纸篓,拿把夹子,被支部书记老张带着满球场坝捡废纸。她们正谈着学校要来个年轻的女体育教师,叶兰就进校门来了。嗬,好一副有精神的打扮!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衣,熨贴地裹着线条丰满的身体。脚下雪白的运动鞋,仿佛蔚蓝的天空中两朵轻盈飘浮的白云。大翻领运动衣的拉链拉到高高耸起的胸脯处,上面露出一截淡黄色的棉毛内衣。姑娘们简直望傻眼了!这是所子弟学校,传统正宗的衣服颜色是深蓝和纯白,哪位年轻女教师若穿件哪怕是白底黑点的花衬衣,老张书记的眉毛也会难看地打架。因为张书记原本是局里什么部门的政工干部,他认定衣着“朴素”是当老师的起码要求。叶兰的这身打份实在叫姑娘们担心:她太冒失了,进校之前怎么不先了解一下学校的状况呢?
果然,老张书记仿佛被强光刺痛了眼睛一般,闭了好一会,才又将眼皮慢慢睁开。他把叶兰叫到面前,仰头望了望天说:“叶老师,你那衣服拉链,呃,嗯,拉上去。”
叶兰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地把拉链往上拉了拉,拉高了大约一寸。那些姑娘们极想站过来,但又不敢,只好不远不近地站定,提心吊胆地看。
张书记听到拉链响过之后,才低下眼来,但随即又脸色难看地仰了上去,加重语气说:“嗯,呃,再拉上去!”
有的姑娘忍不住,捂着嘴巴“哧哧”笑出声来。张书记朝笑声处盯了一眼,鼻子里喷出一声重重的“嗯!”吓得笑的那几个姑娘赶快弯下腰去假装在捡纸。
叶兰明白了,脸上飞过一抹红晕,便将拉链朝上一下提到尽头。接着,意味深长地乜了张书记一眼。
若换成别的老师这么做,张书记早就劈头盖脸批评过去了,只因叶兰初到,他才忍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