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人的风景(四)
 
文/温暖·秋月
 
起先大屋里面的大婶、大姐们都很热心帮小妹介绍朋友,大多数都是男方看不上小妹的面相,再加上麻姨娘好强,要面子,统统以各种理由埋怨介绍人,埋怨的人多了,也就没有人给小妹再介绍对象。
 
麻姨娘在家绝对是权威,老头一个月70多元钱全部交给她,如果要用钱再找姨娘要,每月姨娘都把香烟买好了,每天发给老头一包,酒也是姨娘买好,隔几天给老头喝点。中午就麻姨娘自个吃。她喜欢烧大灶,柴火好炕锅巴,锅巴炕的两面黄,用汤泡着极香又好吃。
 
麻姨娘每天中午用小铁锅煎两个荷包蛋,用酱油一喷,再放少许水做成汤,蓝边碗里放几片锅巴,把烧好的荷包蛋连汤汁倒进碗里,在淋点麻油,立刻香气四溢,她端着碗躲进屋里把两个鸡蛋吃了,然后拣一撮咸菜放在锅巴上,端到天井去吃。
 
大屋里的人都以为她午饭就是这么随便对付,妇女们总劝她:“姨娘,大伯不再吃饭,你一个也不能这么省啊。”
此时麻姨娘嗅嗅鼻子,扭着腰,撇着嘴:“我家老子挣两个钱也不容易,养我几个小家伙多不容易,人不能不知好歹。我教育他们几个小家伙,要孝顺他老子,不孝顺我都没关系。”
 
麻姨娘用这张嘴,把整个街道都说翻了,每年年终街道都要给所谓的“四类分子”开评审会,派出所都交给她组织、主持,而她把自己当成了“真理”的化身,只有她才是革命的先进分子,甚至有意见和她不一致的群众,也视为“包庇四类份子”,一同打击。
 
别看她一字不识,数落起“四类份子”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她的第二次婚宴也是“四类分子”造成的。
 
小六子跟麻姨娘住连墙隔壁,一天早上,听到麻姨娘在家嚎啕大哭,着实吓了一跳,飞扬跋扈的她怎么哭的这么伤心,于是过来问:“姨娘,怎么啦?”
麻姨娘:“儿啊,老头变心啦。”
“哎哟,姨夫不会的。”
“他和她在偷偷摸摸讲话被我撞见了,儿啊,我怎么办?”
“怎么讲这话?是谁啊?”
……
大屋里面的女人们怎么说呢,心肠也不坏,谁家有事都能伸出手给予帮助,就是喜欢议论,也好在背后说人坏话。小六子听了麻姨娘的话,半信半疑:‘大嫂不该那样啊,孙子都那么大了,不会不会的;转念一想,大嫂全家干活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姨夫一个月的70多元的工资,又没有亲生儿女,难道大嫂想在他这里弄点钱,不对不对。’
 
唧唧喳喳的小六子一上午都很安静,好管事的人马上想到她肯定有事,于是就试探地问她:“有事啊?又没钱了?”
小六子不会过日子是出名的,邻居们都说她:上半个月过地主、富农,下半月贫农、雇农。
听了这话她摇摇头,叹口气,问话人更奇怪了,接着问:“跟你家他为钱又吵架了?”
“不是,不是。”
“那为什么,说吗?”
小六子:“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啊。”
“好,我不讲。”
 
“姨夫跟大嫂好上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
“被麻姨娘亲自撞到的。”听着目瞪口呆。
就这样我要你不要讲,她要她不要讲,结果一下下大屋里的男女老少都知道,当然大嫂最后也知道了。
 
大嫂口齿伶俐,做事麻辣,听了此话哈哈大笑,随即说:“见鬼了。”便没后话。
一天邻居大嫂、大姐们在天井择菜,看见麻姨娘拎着菜篮子进来,大嫂眼尖,立马喊:“姨娘,怎么好多天都看不到你啊?”
麻姨娘:“有事吗?”
大嫂:“姨娘,你看这人是穷不的,日子难过,想找人借点钱,被人以为是抢人家老头了,姨娘,你说好笑不好笑。”
麻姨娘听了这话,怏怏地苦笑。
大嫂:“找人借钱,还敢大声嚷嚷,借钱又不光荣,我还不是要脸吗?”
大嫂尽管自顾自地说:“我跟我家老头子讲了,他相信我不是那种人。姨娘,你看巧不巧,那天擦黑我出大门,姨夫下班进大门,看见姨夫随口问问能不能借点钱,关饷就还。”
天井拣菜的女人们都不接话茬,各自拣好菜回家做饭,麻姨娘的麻皮脸一阵青一阵白,也走了。
 
看到老头和大嫂说话,麻姨娘曾审问了老头,老头也说大嫂要借钱。可是麻姨娘就是不信,此后老头上下班她都接送,送完老头上班,她就到外面打听有没有适合自己住的房子,想和别人调换。不久他们一家就搬出了大屋。搬出去以后麻姨娘和老头一次也没回大屋来玩过,倒是小妹来过两趟。
 
一趟来告诉大屋里的人她有男朋友了,“男方在国营工厂当班组长,我妈讲大小也是个干部。”
第二趟来发喜糖,并要大屋里的人到她家去玩:“我住他们厂的宿舍,你到家属区一问工商行的,人家都会指你路,属区就我一个人在工行上班的。”说完咯咯地笑。
后来听说小妹压线(计划生育)又生了一个男孩孩子,(差点要罚款)一男一女,俗话讲丑人有丑福,一点不假,这份福气用钱也买不到。
…… 
文革期间我家就居住在这样的大屋,这些人物是我儿时记忆中的若干片段,今偶感用文字堆集在一对母女身上,并没有特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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