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
     窗外的榕树上又落下一枚树叶,晚归的大雁哀哀地叫着。已是深秋了。
    “我,快要走了吧。”
    她,靠在扶椅上,一边眯缝着眼,看着窗外明灭不定的阴霾,一边喃喃自语。
    “八十多年啦,我活得够久啦。”她想起昨天忽然在梦里见到自己的丈夫。仍然是年轻时的丈夫,儒雅,嘴角常含着笑。
    她有些怅然,混混沌沌的双眼几乎看不清楚五十多年前的他。
    微微有些风,空气中檀香味浮动。
   她的心猛然一紧,僵硬地伸出右手,想抓住什么,摸到的却只有左手永远的伤疤。
   五十多年啦,冗长的岁月几乎盖住了丑陋的伤疤,却在她的心上日复一日地划出新痕。
   风,带起了窗帘。窗外,雨丝飘零。雨丝渐成雨注,雨注渐成雨帘,迷漫地盖住了她眼前纷纷扰扰的岁月。
    “鞋匠 鞋匠
    一针向下 一针向上
     ——”
    两个女儿在那里高兴地玩着。
    这对可爱的孪生儿是她至今最大的幸福。两个瓷娃娃样的小人儿,总穿着白色的裙子,露出可爱的酒窝。会很乖巧地叫她妈妈,也会亲热地喊他爸爸。
     “妈妈,妈妈,为什么会下雨啊?”
     “妈妈,妈妈,燕子会往南飞吗?”
    ——
   三岁的孩童,总不知疲倦地拉着她问东问西。
    雨有点小了,雨滴在窗上滑落,兀自地留下一条又一条的印痕。
   右手边第二个抽屉,拉开,取出一本有些泛黄的相册。
   青筋突兀的手抚摸着它,一遍又一遍。
   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有种窒息般的灼意。
   打开。
   是他温润如水的笑,是她俏皮的笑。
   也是他和她单薄寂寞的青春。
   她仍记得他温和的话语,记得女儿们调皮的恶作剧。她苍老的指尖滑过他们年轻含满笑意的脸,兀自地颤抖起来。
    他们在笑。对着相片外的她笑。
   他浅笑着说:凝——
   她们调皮地笑着:妈妈——
    一滴浑浊的泪滴落下来,堙没了他们的笑。
   檀香味幽幽。
 
   榕花谢了又开,直到今天,她闭上眼仍感受得到火炙热的温度。
   是火,火在烧。熊熊的大火吞噬了一切。
   她喜欢的红木家具,她喜欢的紫檀梳妆台,她的家,他的笑,女儿的笑。
    什么都没有了,在那场大火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的她患上了严重的哮喘,咳起来就像她梦里的火一样没完没了;后来的她搬到了南方的小镇,渐渐喜欢上这里没完没了的雨季。
 
    如今,她老啦,老到曾经的青丝变成银发,老到曾经明亮的双眼变得浑浊,却仍然固执地缅怀着过去,固执地点着他喜欢的檀香,固执地守着女儿们喜欢的玩具。
   雨好象听了,微微有阳光斜射了进来,空气中檀香味淡淡依旧。
 
   “凝,醒醒,凝。”耳边响起温润如水的声音。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他如沐春风的笑。
   她的眼里有着惊异,惊喜,渐成湿润。
   “走啦,走啦,女儿们都等很久啦。”他递过手来拉她,衣服上淡淡的檀香味便四散开来。
   她起身,发现她原来坐在榕花树下睡着了。
 
   正是春天,粉红粉红的榕花密密匝匝地挤满了树梢。
   他帮她拨落下落满肩头的花瓣,浅笑如盈。
    “妈妈。”
   远处她的两个天使正在向她跑来。
 
 
 
 
晋江市南侨中学高二年(9班)  许燕晴
辅导老师   庄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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