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产主义的基本要求
  
  近代,主要在西方,共产主义的幽灵并未消失,各种的人提出各种共产主义或近似共产主义的概念。我在这里要谈的自然是马克思主义的共产主义。自《共产党宣言》问世直到苏联垮台,世人对共产主义始终一则以惧,一则以喜。但是究竟何为共产主义,无论惧者喜者至今仍多迷惑不解。无怪恩格斯早在1894年就提出,对“共产主义”一词不宜普遍使用,最好留待能够确切地表达它时才用它。
  很遗憾,作为马克思主义研究者,我是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重读恩格斯著作时才特别注意到他关于《共产党宣言》所说的那几句话。他说:“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社会的,就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恩格斯说,这就是整个《宣言》的基本思想。而我们却长期没有注意这一点,我想恐怕与我们过去长期处于“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有关。80年代中期我们的改革进入一个重要时期,“人”的问题开始引起注意。那时我所写的《社会主义社会关于人的问题》(载《当代社会主义若干问题》一书),专门阐述了《宣言》这一基本思想,并且写上:社会主义应明确地将这一点写在自己的旗帜上。但是坦率地说,我那时及其后对于这个问题的思考还是很有限的。
  偶然读到《炎黄春秋》杂志(2004年第9期)杜光同志所写《马克思是怎样论述自由的》一文。这是近年在国内少见的论述关于人的自由的文章(至于恩格斯对《宣言》所说的那几句话这几年已被人争相引述了,但大都并未切实阐明其意义)。他以下述这段话来表述马克思关于自由的观点:
  马克思恩格斯在建立他们的共产主义学说时,明显地继承了资产阶级思想家和空想共产主义前辈的思想成果。他绝非偶然地把“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作为共产主义的基本原则。马克思在早年著作中曾指出:“共产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而人的本质特征便是“自由的自觉的活动”。“自由是全部精神存在的类的本质”。在马克思看来,自由是人的本质的复归;争取自由的过程,就是争取人的本质的复归过程,也是人的解放的过程。共产主义的目标就是人的解放,实现自由。
  正因为如此,马克思认为未来的社会将“以自由联合的劳动条件来代替劳动受奴役的生产条件”,是一个“自由平等的生产者联合体所构成的社会”。这个社会被简称为“自由人联合体”。
  什么是共产主义社会?这就是马克思主义者所说的共产主义社会。
  这里我只想补充说明两点:第一,马克思所谓“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自由发展的条件”,是和他所说“全人类的解放是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的思想相一致的,换句话说,个人的自由发展和一切人的自由发展是互为条件的(举例说,20世纪中国每个人的自由解放以全民族的自由解放为条件)。第二,文艺复兴时期的资产阶级思想家以及各种空想社会主义者提出人的自由问题,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历史功勋,但是他们只是把自由主要理解为一种“理性的行动”,自由以理性为基础,并依靠理性的指导与推动来实现,这是因为他们不能从生产关系出发来看待人,因此容易把人只是理解为一种脱离一切社会关系的抽象的人。
  马克思虽然也承认人的自由“合于理性的本质”,自由“使人们成为理性的存在物”,甚至承认“文化上的每一个进步都是迈向自由的一步”等等,但是,马克思认为人的自由需要“依靠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活动”,即依靠改变一定生产关系状况的实践活动来实现,换句话说,自由不仅要依靠消灭等级(这是资产阶级做到了的),而且要依靠消灭阶级,消灭人的异化状态来实现(这恰恰是为资产阶级所坚持的)。如此才能达到人类的真正解放。而要做到这一点,马克思认为,自由不能仅仅依靠人的理性,它首先需要依靠“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活动”。马克思这里所说的现实活动,主要就是指发展社会生产力和进行阶级之间的斗争,以消灭现存状况。尤其对前者马克思尤为重视。马克思说:“人们每次都不是在关于人的理想所规定和容许的范围之内,而是在现有的生产力所规定和容许的范围之内取得自由的。”(《马恩全集》中译本第3卷第107页)。这句话十分重要,人的自由活动程度归根到底取决于生产力的解放和发达的程度。
  而大大小小的阶级斗争不管其动机如何,形式如何,就其总根源来说,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反对生产力的桎梏,推动生产力前进。例如,社会主义者在一些贫苦落后的国家也可以取得某种成功,也能够在某些方面为人民争得一定的自由,但是,正像邓小平所说,“贫穷不是社会主义”,相应地,贫穷也不能为人们争得社会主义意义上的自由。相反,有时甚至产生扼杀自由的恐怖行为。这是已为我们的痛苦经验所无情地证实了的。
  
  
  在社会公有制基础上重建个人所有制
  
  如果说共产主义的基本要求是实现人的自由平等和人类解放这一点至少从理论上还比较容易说明的话,那末,关于未来共产主义社会将会出现何种所有制的问题,单从经验上看就是一个难解之谜了。过去,一般人(尤其是缺乏文化的劳动者和农民占多数的国家)常将粗陋的平均主义看成共产主义,或者将共产主义与“财富归一堆”混为一谈,尤其是经历过“军事共产主义”生活的那些人会这样想。这和真正的共产主义自然相去甚远。为了提出一种设想,我们或许可以拿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所说的一段话(见《马恩全集》中译本第20卷第143页)来作为这种设想的代表。从恩格斯的叙述来看,马克思是在 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