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刚加了气。把车好好洗了洗。明天是礼拜天,老婆说想上街逛逛。那怎么行!礼
拜天毕竟比平时人多,好拉活儿。呆一天就等于丢了钱,不行不行!
    把车开出小区,许闻的心渐渐平复。就是这样,弄了这车,平时只要不在车上,就窝
心堵气怎么都不舒坦。可要上了车,就好像平添了许多希望,觉得踏实。老婆说这也叫职
业病,恐惧型心理压抑强迫分裂症。咳,管他什么,反正不挣钱就是病,是大病,还是没
有医疗保险的大病。
    这就是许闻。白净文弱,不像开出租车的,倒像学者,或者像国家机关中随处可见的
无权的闲人。其实这几样都不是,或不完全是。许闻是四年前才开起了出租车。四年前,
举家从高平搬到晋城,老丈人的地面。四年前,许闻还在高平剧团,大小算个文艺工作者
。不过,剧团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不用多说。可还得说,不说这许闻可就没根没底了。
    许闻十几岁到高平剧团,摸爬滚打,最终演戏不成,只好搞搞乐器。那时候也不计较
这个人多粥少的问题。后来不对了,形势变了。剧团从原来喷喷香的文化战线前沿一退再
退,直到门可罗雀,波澜不惊。树挪死,人挪活,都得为自己想个出路吧?许多人纷纷找
路寻船,走了。做生意的,开培训班的,或者组织一伙人吹吹打打挣喜钱儿的。可毕竟还
剩下一些人呀,怎么办呢?自己想办法,也出去挣钱去。高平各村镇什么时间赶集,这些
日子大家伙全背下来了。坐等不行,那就主动出击。有成的,也有不成的。不管台下多少
人,看不看,听不听,怎么乱,怎么扔,反正总得唱下去。有时候正唱着:“我把你个欺
君罔上的……”下边打起来了!唱不唱?下边眼看着就躺下了,见血了,砖头板凳抡圆了
。还有人蹦台上,从关公手里抢过青龙偃月刀,力劈华山就下去了!你还唱吗?让关公玩
空手夺刀?空手入白刃?单手赴会去?那东吴一干人该怎么夸?“好!比以前更厉害了!
连刀都不带了!”能吗?等打完了架,下去捡刀去吧,还在一醉鬼手里攥着,也只剩半截
捅火棍了。经费紧张,连个备用的都没有。老百姓不管这个,台下的战场收拾完了,又要
看台上。可怜关公哟,只好取个土匪山大王的朴刀凑合。锣鼓家伙一响,“……乱世奸雄
哇!”
    就这样也越来越难了。本地梆子落子戏观众越来越少了,还不如河南侉子受欢迎哪!
地盘一个一个丢,人也一个一个丢,剩下的这几个眼看着唱堂会都凑不齐了。也不是都不
唱了,到底还有坚持下来的,还有得了国家戏曲梅花奖的,这可就看出坚持的分量来。名
气大了去了,也就什么都有了。那没名气的,路也就走到了头,许闻就是其中一个。剧团
人去楼空,许闻心里也就长了草。
    过去的事,也就一提,反正过去了。许闻现在穿行在闹市街区,装卸这各色人等,也
就权当是重开台口,再历人生了。
    礼拜天,街上人就是多。你说这人啊,怎么天天有逛街的?大包小包,吃喝玩用,这
还是经济不景气的样子?看来国家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怪不得,骂中国的人多了,讨好
的人也多了。还有上面骂底下讨好的阴阳人物。许闻就这么胡思乱想,停停走走。一会儿
前排坐了人,就攀谈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一会儿后排坐了人,就不吭不哈送到地方拉倒
。有时候几个人打了车拥搡着都往后排挤,许闻就很同情那位不得已坐在前排的。
    大半天过去了,许闻心落在肚子里。今天不错。这一不错可就让许闻想起老婆的请求
来,要求很低,可还是无法满足,这就是做人的难处。挣钱毕竟不是人活着唯一的理由,
应该找机会补偿一下。
    下午,拉一客人。一张嘴说话,高平人。一攀谈,说起高平的事。许闻不 阅读全文>>